第14章
回答。他又摸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。他的目光越过叶洋,看向那扇小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“因为我欠你姐一条命。”他忽然说。
叶洋愣住了。
“初二那年,贩子。”周海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别的事,“我正好在学校工地活,听见动静。你姐被拖上车的时候,眼睛看着我。”他顿了顿,烟灰掉在地上,“那眼神……像你妈当年。
叶洋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想起姐姐初二那年确实遭遇过一次绑架,但很快被救回来了。
母亲只说遇到了好心,没提细节。
他当时还小,没究。
“我追上去,拦了车。”周海继续说,语气依然平淡,“他们有两个男的两个的,不是我对手。几个回合之间就被我放倒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你姐没事,我背后被捅了一刀直透前面胸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叶洋能想象那个画面:一个丑陋的瘸子,面对四个贩子,明知危险还要冲上去。为了什么?就为了一个眼神?
“所以你是为了还债?”叶洋问,声音有些涩。
周海看了他一眼,三角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“债?”他嗤笑一声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这世上还不清的债多了去了。我教你,是因为你想学。就这么简单。
他把烟掐灭,烟扔进墙角的铁皮桶里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六点。
叶洋走出屋子时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阳光照进院子,驱散了角落的影。
他回看了一眼——周海还站在屋里,背对着门,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走出巷子,早市已经热闹起来。
卖豆浆的吆喝声,油炸鬼的滋滋声,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,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响。
叶洋慢慢走着,脑子里还在回响周海的话。
“因为我欠你姐一条命。
“我教你,是因为你想学。就这么简单。
这两句话像两个秤砣,在他心里来回摇摆。哪个是真?哪个是假?或者都是真的,只是周海自己都说不清。
回到家时,李秋梅已经出摊去了。
桌上照例扣着一份早餐。
叶洋坐下来吃,粥已经凉了,但他吃得很香。
吃完上楼换衣服,脱掉汗湿的长袖时,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——肩膀似乎宽了一点点,手臂的线条也清晰了些。
是错觉吗?
还是这半个月的训练真的起了作用?
换好校服下楼,叶青已经在门等他了。姐姐今天扎了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,眼神清澈而沉静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一起出门。走到巷时,叶洋忽然问:“姐,初二那年……贩子的事,你还记得吗?
叶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转过看着叶洋,目光很。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
“就是……想知道。”叶洋说,“当时救你的,是周叔,对吗?
叶青沉默了很久。晨光洒在她脸上,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廓。“是他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很轻,“还有丁建。丁建跑去喊,周叔一个和四个贩子搏斗。
“他……伤得重吗?
“背后被捅了一刀,穿透前胸,躺了半个月。”叶青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,“妈去看过他一次,带了点钱和补品。妈回来哭了,说造孽。
叶洋的心脏缩紧了。他想起周海那间空败的屋子,那张席,那床辨不出颜色的被子。一个躺了半个月,没照顾,是怎么熬过来的?
“你恨他吗?”叶洋忽然问,“因为爸的事。
叶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看着巷子上方狭长的天空,那里有鸽子飞过,翅膀划出流畅的弧线。“小时候恨过。”她说,“恨他为什么偷看妈洗澡,恨他毁了这个家。但后来……特别是初二那件事之后,我恨不起来了。
她转过,看着叶洋:“太复杂了,叶洋。好和坏,恩和仇,有时候就搅在一起,分不清。周叔是做了错事,该受罚。但他也救了我,这是事实。爸打断他的腿,坐了三年牢,这也是事实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些事像一团麻,我们这辈子可能都理不清。但子还得过,不是吗?
叶洋看着姐姐。
十五岁的叶青,说这些话时,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疲惫。
她承受了多少?
在这个碎的家里,她是不是一直在默默地梳理这些麻,试图找出一个让所有都能继续走下去的方式?
“姐,”他低声说,“你累吗?
叶青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的涟漪,很快就散了。“累啊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但
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。他的目光越过叶洋,看向那扇小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贩子。”周海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别
活,听见动静。你姐被拖上车的时候,眼睛看着我。”他顿了顿,烟灰掉在地上,“那眼神……像你妈当年。
究。
的,不是我对手。几个回合之间就被我放倒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你姐没事,我背后被捅了一刀直透前面胸
扔进墙角的铁皮桶里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六点。
影。
看了一眼——周海还站在屋里,背对着门,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
廓。“是他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很轻,“还有丁建。丁建跑去喊
败的屋子,那张
席,那床辨不出颜色的被子。一个躺了半个月,没
麻,我们这辈子可能都理不清。但
子还得过,不是吗?